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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 October 2025
● 从尕日塘秦刻石看秦篆正统
本期我们继续有关于秦篆体系的探讨。
六国统一前的秦篆在春秋战国时期已经形成极强的地域风格，这种风格带有当时秦国作为诸侯国、区别于其他六国文字的秦地文字风貌。
而商周文化中心扩散后的六国文字，如同方言般各有不同，有的存在相似性，体现出文化共性；有的则区别很大，比如中山国的文字、楚国的金文、简帛文字，若与统一前的秦篆对比，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对立。其中尤其以楚系、燕赵系与秦系文字的区别最为突出——燕赵系文字显得纹饰繁复，结构精巧，楚系文字则更夸张，因受巫风影响，给人虚幻、诡奇的视觉感受。不过，它们与秦系文字仍存在联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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燕国文字有别于秦系文字的典重、规范，更多呈现笔画结构上的丰富变化，这是因应用场景的不同而出现更多的随机调整。秦篆系更多地表现某种稳定性，而秦以外的诸侯国文字则缺乏这种稳定性。秦统一六国后，六国文字各自为政的局面才得以改变。出于治国需要，方便发布诏令公文，提升政治效率，文字规范化的诉求自然产生。不过，文字规范化并非指向简化，也有增繁的现象，例如甲骨文中已有不少是简体字，秦统一后反而增加了笔画，如 “其”字下方多出的两个角，“言”字中部加上的一横，目的就是通过笔画调整与前代文字区分开来。这些都是文字发展中的变化，不能简单定义为进化还是退化，本质都为了适应当时的实用需求。裘锡圭的《文字学概要》里就有相关举例，秦篆上中便可见其印证。秦篆有些字和后世的简化字是其实是一样的——即便相隔千年，实用始终是核心标准。
当时赵高、李斯、胡毋敬三人的书写体，就是典型的秦篆，也是大家公认的秦篆正宗。秦篆的核心是统一和规范，具体体现在两点：一是对称；二是符号化。
要研究秦篆，现存的文字材料是关键。标准秦篆主要刻在石头上，如摩崖石刻、碑版，都是先书写再镌刻，作为公文昭告天下。其中，琅琊台刻石是目前唯一留存的秦代原刻，最能真实反映秦篆的面貌。而安国本泰山刻石、峄山碑、会稽刻石等都是翻刻，不能作为判断秦篆真实性的依据。但它们至少都保留了秦篆的造字结构，我们仍能从中看到秦篆对称平衡、符号化的核心特点，从这一点上并非毫无研究意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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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散错落……
秦篆在石质材料和金属材料上的呈现，可以帮助我们进一步认识尕日塘石刻篆书。
Q我们还能从哪里研究秦篆呢？汉承秦制。
秦代虽仅存十五年，其大一统后确立的大一统文字格局却被汉朝完整继承。从汉朝开始，直至现代的汉字，都源于秦篆，而非什么楚字、燕赵字。我们可通过汉代留存的篆书材料，比如汉简、帛书、官方金文，反向追溯秦篆的真实面貌，就像通过儿子的样貌，推知父亲的模样。要知道，汉代部分刻字工匠本就是秦代遗民，他们书写的文字自然与秦篆一脉相承，有的字形甚至与秦篆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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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代石刻的篆书代表作《袁安碑》
彰显了篆法风格的成熟，同时呈现出字形与线条上的松驰感，可见篆法传承的稳定导致了其发展演进中的变体与突破。
Q汉篆和秦篆有什么差异？汉篆在传承秦篆的基础上，产生了一些适应性变化，比如弯曲的线条趋向平直、长笔画有所缩短、部分字的三横简化成两横、圆形结构转变为方形。
这些变化与汉代的工具、材料和使用场景直接相关：当时文字多由工匠凿刻而成，凿刻方形比圆形更便捷；且会根据材料硬度选择工具——材料较硬时用凿，材料较软时用刻。而使用场景的差异，也能让文字呈现不同面貌，比如印章上的摹印篆字更宽厚，金属器物上的篆字则更纤细。这种特点，并非汉代独有，其实就是对秦书八体规范的继承。秦书八体本身，就是按不同场景（如公文、兵器、印章）让文字适用实用需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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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代金文篆书继续承接秦代篆书法则，其端庄典丽的格调时有逾于秦时，呈现出篆法应用的纯熟！然而秦篆那份大气潇洒、跌宕纵逸的神采就慢慢退散了。
Q近现代有没有传承秦篆的代表？方去疾先生。
韩天衡的老师方去疾参与编著的《常用字字帖》第四册所写中的篆书，是典型的秦篆风格，气息风骨直追琅琊台刻石，目前在孔夫子旧书网仍能购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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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去疾的堂兄方介堪同样是篆书大家，他写的篆书也带有秦篆的韵味，还融入了汉玉印的特点。他的书斋名为“玉篆楼”，从他的书斋名中，便能清晰看出他对正宗秦篆的追求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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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方介堪的篆书作品结语
篆书，是中国文化中极具性格特质的核心符号，更是书法、绘画两者共同的母体——它既是中国书法的源头根基，也是绘画线条的笔墨依据。
源于象形文字的篆书，在逐步规范化的进程中，融入天地人和谐共生的哲思，既具东方文化的神秘感，又具感性与理性的统一，成为最具民族代表性的字体。正因这份深厚的文化基因与独特魅力，篆书从古至今代祀绵远，从未断绝。即便在现代，我们依然能在各类书法比赛与展览中看到，篆书仍是创作与展示的一大方向。
这两期围绕秦篆与尕日塘秦刻石的关联展开的讨论，核心正是为了印证：篆书作为中国文化艺术中最具代表性的书体，不仅是所有书体的母体，更将在历史长河中绵延不绝，不断发展演进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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